高考考点外那条路封了三天，安静得能听见梧桐叶落地的声音。往常这时候，奶茶店门口该排起长队，电影院散场的人会三三两两穿过斑马线。现在只有警戒线在风里轻轻晃。我站在路口等红灯，忽然想起去年夏天，也是这个路口，一群刚考完的学生把书包抛向空中，然后冲进街对面的电玩城。那种吵闹和眼前的寂静隔了整整一年，却像两个世界。

娱乐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有什么。它填在课间十分钟、下班后的沙发缝、周末睡到中午的空白里。可一旦被抽走，日子就露出干巴巴的骨架。那几天我路过空荡荡的商场三楼，游戏厅的霓虹灯还亮着，抓娃娃机里玩偶歪着头，没人去够它们。电影院检票口的小哥靠在墙上打哈欠，他说这两天就卖出去四张票，还都是家长带孩子来看动画片解压的。

我想起小时候，镇上唯一的娱乐是庙会。一年一次，搭台唱戏，卖糖人的摊子挤在戏台左边，套圈的在右边。孩子们攥着两毛钱，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那种快乐很具体，具体到糖稀在舌尖化开的甜，具体到套圈落空时跺一下脚。现在的娱乐太多了，手机一划就是几十个短视频，可划完常常觉得什么都没抓住。反倒是那年庙会上，我套中一个泥娃娃，抱了整整一个春天。

高考结束那天傍晚，路口重新热闹起来。先是几个男生骑着共享单车冲过去，车筐里装着篮球。接着是成群结队的学生涌向地铁站，有人举着奶茶自拍，有人蹲在路边换鞋。电玩城的音乐重新响起来，抓娃娃机前又排上了队。我看着他们，想起自己当年考完第一件事是去网吧打游戏，打到半夜回家，被我妈骂了一顿。可那顿骂里带着松快，好像全家都从什么里解放出来了。

娱乐从来不是什么大事。它不解决生计，不回答难题，甚至常常被人说成浪费时间。可人就是需要那么一段什么都不想的时间。在跳舞机上手忙脚乱，在剧本杀里哭一场笑一场，在KTV把高音唱破。这些事没什么用，但做完之后，日子好像又能接着过下去了。那条安静了三天的路，终于又有了人声和车铃。

夜里十一点，电玩城打烊。几个员工在门口抽烟，讨论刚才那个连赢十把格斗游戏的少年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路过时听见一个人说，明天该换一批新玩偶了，兔子那款都抓秃了。他们笑起来，笑声散在风里。路口重新安静下来，但这次不一样，明天早上，奶茶店会开门，电影院会排片，一切又会回到那种吵吵闹闹的平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