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娘在后台反复整理裙摆，指尖捏着纱边，一遍遍确认褶皱是不是对称。走廊尽头传来宾客的谈笑声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体校练过三年体操。那时候每天放学就往训练馆跑，平衡木上走无数个来回，脚底磨出水泡又结痂。教练总说动作要干净，落地要稳。她当时不懂，只觉得累。现在站在这里，裙摆像极了当年那根窄窄的木头，都要靠身体记住分寸。

体操馆里空气闷热，镁粉味道呛人。孩子们穿着紧身衣排队，一个接一个上器械。有的翻腾时腿没并拢，有的下法时膝盖弯了，教练拿小本子记。没人哭，也没人撒娇。摔了就爬起来，拍掉手上的粉，重新站到起点。那几年她学会一件事：身体是会撒谎的，你偷懒一次，它就在比赛时把失误还给你。所以每次训练都得当真，像正式比赛那样。

后来她不练了，上中学，念书，考试。体育课变成可有可无的副科，跑八百米时大家唉声叹气。她混在人群里跑，呼吸节奏还是当年那套，两步一吸两步一呼。有同学问她为什么跑完不喘，她说习惯了。其实她心里清楚，身体记得的东西不会丢。那些年练出来的耐力，后来熬夜复习、赶早班地铁、搬家扛箱子，都用得上。

工作后她加入一个业余排球群，每周三晚上打两小时。群里什么人都有，快递员、会计、中学老师。没人计较输赢，但每个球都认真接。有次她鱼跃救球，膝盖蹭破皮，队友拉她起来，她笑着说没事。那一刻她想起体操馆里那些下午，摔了也是这么爬起来。体育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反复练习如何面对失败，然后下一次做得稍微好一点。

婚礼前一晚她失眠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索性起来做拉伸。压腿的时候发现韧带比小时候硬了，但还能下叉。她趴在地上，脸贴着瑜伽垫，忽然觉得安心。身体还是那个身体，记得怎么发力，怎么保持平衡。明天要走红毯，要站很久，要微笑，要应付各种场面。她不怕，因为站平衡木那几年早就教会她怎么在人前稳住自己。

现在她站在后台，最后看了一眼镜子。裙摆整理好了，头纱也服帖。她想起体操比赛上场前，教练会拍一下她的背，什么都不说。她推开门，灯光涌进来，脚步很稳。红毯比平衡木宽多了，走起来容易。她听见自己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像当年落地时脚掌砸在垫子上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