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鸟驿站门口蹲着翻快递的老太太

她蹲在货架最下层，把纸箱一个一个搬开，指甲缝里嵌着灰。驿站小姑娘喊她：“王奶奶，您的件在第三排！”她没抬头，说等会儿，先把这几个挪回去，不然别人不好找。我站在旁边等自己的件，看她把歪了的箱子码正，又把胶带翘起来的那面转到靠墙。做完这些才站起来，膝盖响了一声。

人过了七十，身体就像这些堆久了的纸箱，看着还成形，边角早软了。王奶奶说她每天早上五点醒，不是睡不着，是腰躺不住。起来烧壶水，慢慢擦一遍灶台，再拎着布袋子出门走两圈。走不快，但天天走。她说不动就更动不了，这话比健身房里教练讲的实在。

驿站里取件的人多起来，有个小伙子跨过地上的包裹直接伸手够货架，王奶奶侧身让了让，没说话。她后来跟我讲，年轻人赶时间，她理解，可她自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每天下午她坐在楼下花坛边剥毛豆，一剥一小时，手指头灵活了，晚上拿筷子才不抖。她说这是她的“锻炼”，比去公园甩胳膊管用。

前阵子她感冒了一场，拖了十来天才好利索。医生说是普通上呼吸道感染，但她自己知道，换季那几天她贪凉少穿了件马甲。现在她出门必带一件薄外套，叠成方块塞在布袋最底下。她说人老了得认，不认就要吃亏。认了反而轻松，该穿穿，该歇歇，不跟身体较劲。

货架最上层有个大箱子，她够不着，请旁边人帮忙。小伙子单手拎下来，她连说三声谢谢。回家路上她跟我算，这箱是孙女买的泡脚桶，说是能按摩穴位。她笑，说泡脚就泡脚，按什么穴位。不过晚上她还是用了，水温调得刚好，泡完脚底板是热的，睡觉踏实。

我取完件往外走，回头看见她又蹲下了，这次是帮一个抱孩子的妈妈把散落的快递归拢到一边。她蹲得慢，起得也慢，可手底下利索。健康这事，说到底是自己跟自己处得好，知道什么时候该蹲下，什么时候该站起来，中间那点空当里不慌。